生下哥哥后,我的母親就去結扎了(8)


生下哥哥后,我的母親就去結扎了(8)

----生下哥哥后 , 我的母親就去結扎了(8)//----草丁生活 http://life.caoding.cn/

生下哥哥后,我的母親就去結扎了(8)

----生下哥哥后 , 我的母親就去結扎了(8)//----草丁生活 http://life.caoding.cn/

我陰陽怪氣地說 , “我應該感謝你 , 如果不是你生病 , 我還沒有資格來到這個世界上呢 。 ”

“弟弟 , 你說什么……”哥哥向我靠近 , 企圖像以前一樣摸我的頭發 。

笑話 ,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

“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你生病 , 爸媽才不得已生下我?我這條命就是嫁接在你的白血病之上 , 不是嗎?”我微微揚起頭 , 狠厲地刺痛他 ,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 微微地顫抖 。

我才不怕他 , 我已經差不多與他同高了 。

“歐圣江!”一記耳光突然啪地甩過來 , 我的臉火辣辣地疼——

是媽媽!她也回來了!

“你怎么可以這樣說你哥哥 , 你們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隳苎郾牨牭乜粗绺缭馐懿⊥吹恼勰??你說的是人話嗎?!”

我從沒見過媽媽如此生氣 , 臉都變得扭曲了 。 她的氣勢把我的氣勢碾壓下去 , 胸中的熊熊戰火迅速偃旗息鼓 , 就像一個被扎了針眼的氣球 , 不甘心地慢慢萎縮 。

“哥哥死里逃生 , 已經夠不幸了 。 我們全家人不應該多擔待、多照顧、多給他一點關愛嗎?當初我和你爸幾乎拼掉了性命 , 才救活他啊……”媽媽開始哽咽 , 滄桑往事浮在心頭 , 那種命懸一線隨時等待死亡的感覺太令人恐懼了 。

可惜 , 那時正值青春叛逆期的我 , 非要博個輸贏 , 又放下一句狠話 , “如果可以選擇 , 我才不愿意來到這個家!”

說完 , 我奪門而逃 , 留下身后凄厲地呼聲……

我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走 , 饑寒交迫 , 無處容身 。 走得累了 , 我便坐在馬路牙子上 , 看來來往往形形色色的路人 。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人生 , 不一樣的喜怒哀樂 , 在自己的世界里翻轉跳躍 。 他們不說 , 我們便不會知道 。

要不去投奔舅舅吧?

算了 , 江燕姐姐喜歡的是哥哥 , 哥哥給她做了很多花裙子 。 再說她馬上就要考研了 , 舅舅應該沒時間管我 。

去投奔外公外婆吧?

算了 , 外公最喜歡給我講道理 , 我又說不過他 , 外婆每天都會去跳廣場舞 , 這個時間應該不在家……何況 , 他們也好像更偏袒哥哥 。

我蜷縮在地上 , 淚水又不由自主地淌下來 。

寒風順著臉頰從左向右刮 , 故意把淚滴吹進嘴巴里 , 是一種艱澀的味道 。

如果不是我的生命力夠強大 , 可能早就死在手術臺上了 。 萬一我那個時候死掉 , 他們已然達成了目的 , 會不會哀悼這個渴望來到世上的小生命?

古羅馬作家忒壬斯說過 , “每個人都把自己的利益放在他人之上” 。

在我還是個胚胎時 , 是沒有利益可言的 。 所以 , 他們一定會選擇犧牲一個沒有意識的物種 , 來成全先入為主的舐犢情深 。

以前疑惑的答案 , 現在全部解開了 。

我是個從來沒有被寄托過愛意的孩子 。

來這世上一遭 , 充滿了設計和利用 。

越想越傷心 , 天太冷了 , 行人也變得稀少了 。 我抖抖嗖嗖地把手伸進褲兜取暖 , 竟意外摸到了一個軟中帶硬的東西——

咦 , 這是什么?

一張五十塊錢!

啊 , 這是從哪里來的救命錢?誰放進去的?它怎么知道我現在又冷又餓!有了這筆錢 , 我就可以去買塊面包 , 在網吧呆一晚 , 太好了!

天無絕人之路!

一瞬間 , 我來了精神 。 大步朝網吧走去 。 我太需要一個地方收留這幅會冷會痛的軀殼了 。

我打了兩個小時游戲 , 困意襲來 , 然后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

半夜 , 我睡得正香 , 被一個人陡然拍醒 。

太討厭了 , 是誰?!我揉了揉惺忪的雙眼 , 從縫隙中看到一件藍色的警服 , 哎嘛 , 嚇得我一激靈!對了 , 未滿18歲是不可以入網吧的!難道我被發現了?

怎么辦 , 怎么辦?老板說過后果自負的 。

只見他拿著一張照片 , 對著我細細打量 , “同學 , 你是不是叫歐圣江?”

在警察面前 , 我是不敢撒謊的 , “嗯……嗯……是吧……”

“什么叫‘是吧?’是就是 , 不是就不是!”

“是!”

“跟我走!你們家人快急瘋了 , 就差把縣城翻過來了!”警察拖起我 , 順便教訓了網吧老板 , “未滿18歲不許入內 , 你們有沒有查他的證件?未成年人都被網絡毒害了 , 稍后我會通知相關部門過來核查!”

網吧老板滿臉賠笑 , “他說忘記帶身份證了……怪可憐的 , 我們馬上整改 , 下不為例!您就不用通知他們了 。 ”

然后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

民警叔叔“呵呵”笑了一聲 , 大步走出網吧 , 打通了一個電話 。

“你好 , 是歐圣江的家屬嗎?我是城關派出所的民警 , 我們在網吧發現目標人物 , 現在正安排人把他送回去……對……沒事……安全安全……你們回家等吧 。 ”那個警察把我帶上警車 , 教育了我幾句“注意安全”的話 。

凌晨三點鐘 , 從樓下看 , 我們家燈火通明 。

有一個瘦削的人影在來回踱步 。 是哥哥 。

他身體不好 , 每天晚上九點半準時入睡 , 今天他怎么還不睡?是在等我嗎?

才分別了幾個小時 , 我就有點想念這個令我憎惡的家了 。 但為了我的尊嚴 , 我故意佯裝出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 。

進了門 , 我看到了頭發都焦躁起來的媽媽 , 她欲言又止 , 急切地上前來掰過我的肩膀 , 前后查看我的情況 , 小心翼翼地說 , “小江 , 你沒事吧?”

“放心 , 毫發無損!”執勤民警向他們報告細節 。

媽媽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 退回到沙發上 。 哥哥上來 , 牽住我的胳膊 , 把我往里屋拉 , “小子 , 你什么時候學會離家出走了?急死爸爸媽媽了 。 ”

我自知理虧 , 甩開他的手 , 跑進臥室 , 隨便拉開一床被子 , 蒙住頭 。

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

“小江 , 聽爸爸跟你說幾句心窩子話——”爸爸坐在我的床邊 , 也不等我應答 , 開始自顧自地說起來 。

雖然時隔多年 , 我依然可以清晰地記得:

“1996年 , 那時你還沒有出生 , 你哥哥被檢查出M5型急性髓系白血病 , 咱們全家的天都塌了!

你奶奶賣掉了祖傳的最后一樣值錢物件 , 給哥哥湊手術費 。 手術費倒是湊到了 , 可始終找不到合適的骨髓 。 眼看著你哥哥的身體狀況一天比一天糟糕 , 我和你媽都要心疼死了 。

他的手啊 , 腳啊 , 都是鐵青的 , 人瘦得皮包骨頭 。 因為需要化療和骨穿 , 頭發也大把大把地脫落 。

他才12歲 , 比你現在還要小2歲 , 是個十足的小孩子 , 可他從來沒有喊過一句‘疼’ , 因為他知道 , 有一種痛苦比死還難受 , 就是我們的愛莫能助 。 ”爸爸頓了頓 , 咽了口唾沫 。

我伴隨著想象跟他在回憶中盤旋 , 無著無落 。

“后來 , 我們查閱到了治療白血病的新契機——利用新生兒的臍帶血干細胞進行移植 , 比骨髓移植更安全更有效!

孩子 , 那個時候 , 我和你媽媽必須舍命去救他 。 且不說他是我們唯一的孩子 , 單說他來世上一遭 , 叫我們一句‘爸媽’ , 我們就得對他負責 , 絕不放棄!

可是你媽媽當時相應政策號召 , 做了結扎手術 , 沒法再懷孕了 。 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 , 她冒著高齡生產的危險 , 又上了手術臺 , 做了輸卵管疏通術 , 只為了再生一個孩子 , 拿到珍貴的臍帶血 , 給你哥哥增添一分生的希望 。 我們別無選擇 , 那是最后的曙光 。

但你知道嗎?臍帶血干細胞雖然十分珍貴 , 但也存在匹不匹配的問題 , 倘若不匹配 , 一切都是徒勞 。 你媽媽一定要跟上天賭一次 , 把你哥從死神手里奪回來!

七個月的時候 , 你哥的病情突然惡化 , 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 。 如果不盡早實現移植 , 他就沒法活了 。

于是 , 你媽媽不顧個人安危 , 請求醫生把你剖出來!

孩子 , 對不起 , 我們沒法跟你商量 。 因為如果不這樣做 , 時間實在來不及了 。 我們是在跟死神賽跑啊 。

醫生說 , 七個月的胎兒有95%的幾率可以存活 , 我想我們家已經遭受了這么多災難 , 難道老天要趕盡殺絕 , 把咱們從這95%的大多數里面踢出去?

我們不會那么倒霉 。

果然 , 你是一個福星 , 不僅救活了哥哥 , 還生得健康聰慧 。 你媽媽聽到你的哭聲 , 也跟著哭了……

你知道媽媽為什么要給你取‘江’這個名字嗎?一是出自她的姓氏‘江’ , 寓意你是她生命的一部分;二是感謝你托起了舟舟的生命 。 江可載舟 , 亦可覆舟 。

今天你不該跟哥哥發火 , 他什么都沒有做錯 。 誰想要生病?誰不想好好活著?你也沒有錯 , 孩子 , 你能來到咱們家 , 做我歐家的孩子 , 就是生生世世的緣分 。 也許 , 上輩子 , 我們也是一家人呢 。

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來承擔錯誤 , 是爸爸 。 爸爸應該早一點開誠布公地跟你談一談 , 讓你知曉一些不曾參與過的家庭歷史 。 ”

爸爸斷斷續續說了很久 , 說完拍了拍我的屁股 , “算了 , 我不該把這份壓抑傳遞給你 。 趕緊睡吧 。 明天起來給媽媽和哥哥道個歉 , 好嗎?”

我沉默 , 淚水濕透了被角 。

我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 , 就是想哭 。

接著 , 媽媽走進來 , 放在床邊一個東西 , 說 , “這是你哥哥做給你的破洞牛仔褲 , 他說是按雜志上的新潮流設計的 , 今天改了一整天 , 你試試 , 看合身不?”

我沒有動 , 假裝睡著了 。

家里只有兩個臥室 , 平時我跟哥哥住一間 。 可我等了好久 , 他都沒有進來 。 迷迷糊糊中 , 我真的睡著了 。

次日 , 晨光微熹 。

我一出門 , 就看到了窩在沙發里的哥哥 。 他蜷縮著身子 , 側躺在沙發上 , 很不舒服的樣子 。

聽到動靜 , 他睜開了眼睛 。

“小江 , 你醒了?想吃什么早餐 , 哥給你做 。 炒方便面 , 好不好?”

我竟然不敢對視他的眼睛 。 麻溜地拎起書包 , 餓著肚子 , 去上學了 。

騎行的路上 , 我想起了小時候的片段光影——

有一次我調皮搗蛋 , 蹭倒了家里的米袋子 , 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 。 我害怕得不知所措 , 是哥哥用手一把一把地收集起來 , 最后一顆一顆地撿起來 , 處理了雜物 , 沖了水 , 曬干了 , 再倒進米袋里 。

當媽媽問起“是誰干的”時候 , 他挺身而出 , 為我擋下了一頓責罰 。

還有一次 , 我想要一盤王菲的磁帶 , 媽媽嫌貴不給我買 。 是哥哥央求舅舅幫他買一盤 , 然后悄悄地塞到我手中的 。

還有一次 , 我們班武術表演要穿比賽服 , 借來的不合身 , 是哥哥大包大攬 , 買下衣料 , 趕制了三天 , 硬是做出了一套一模一樣的 , 連上面的圖案都如出一轍……

那救命的五十塊錢 , 應該也是哥哥給別人縫補衣服賺到的 。 不知他什么時候塞進了我的口袋 , 竟也不跟我說一聲 。

他好像也沒有對不起我 , 對不對?

我為什么要這么生氣?

都怪那個方糖 , 妥妥的攪屎棍!我定饒不了她!

到了教室 , 有關系不錯的同學來關心 , 我表現得云淡風輕 。 正想著怎么不著痕跡地收拾方糖 , 她走了過來——

“歐圣江 , 對不起!昨天是我的錯 , 我不應該公然泄露你的隱私 。 我媽昨天已經懲罰過我了 。 你看……” , 她掀起衣袖 , 露出一道道血痕 , “如果你不原諒我 , 我就回不了家了……”

我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 然后上課鈴聲響 。

中午回家的時候 , 方糖一直跟著我 。 我不理他 , 騎得飛快 。

嚯 , 一輛紅色的寶馬車停在樓下 , 好漂亮的流線!這是誰家的?

我繞著走了一圈 , 輕輕地摸了摸那亮锃锃的紅漆 。 這髹漆的工藝 , 真是一流 。

正準備掏鑰匙 , 我聽到了方糖媽媽的聲音!她的媽媽登門來道歉了!

“元元 , 對不起 , 糖糖口無遮攔 , 傷害了小江 , 我替她向你們道歉 。 都怪我和她爸在討論這些時 , 沒有避諱她 , 才讓她闖下大禍……”語氣很誠懇 。

車應該是她的 , 果然大手筆啊 。 早就聽說過方糖家有錢 , 竟這么壕氣 。

“英子 , 孩子們之間吵吵鬧鬧很正常 , 你別自責 。 這件事本就瞞不了多久 , 我也從沒想過刻意瞞他 。 孩子大了 , 有自己的思想了 , 懂得維護自己的權利 , 是好事 。 怪我 , 沒有提前告訴他 。 小江這孩子 , 細膩敏感 , 等他自己想通了 , 就沒事了 。 ”

“英子 , 別走了 , 在家吃飯吧 , 我做了魚香肉絲 , 小江最愛吃了 。 你們也嘗嘗 。 ”爸爸把菜從炒鍋里刮出來 , 香味兒順著門縫溜出來 , 鉆進我的嗅覺里 。

“阿姨 , 大胖呢?我給他做了一件襯衣 , 正好上班時穿 。 ”

大胖今年研究生畢業 , 決定留在大城市發展 。 他經常跟哥哥聯系 , 得知哥哥當了裁縫 , 就把自己的外衣全部交給了哥哥 。

當然 , 都是付費的 。

“我那個兒子 , 一年半載才回來一趟 。 真不讓人省心呢 。 ”

樓道里傳來了噠噠的跑步聲 , 方糖上來了 , 仰著臉問 , “你怎么不進去?我媽說她在你家 , 讓我也過來當面跟叔叔阿姨道個歉 。 ”

罷了 , 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 。

誰都不再提及 。

兩年后 , 我升入高中 , 終于不跟方糖在一個班了 。

可不知為什么 , 她來我家越來越勤了 , 說是讓我哥給她做衣服 。 我感覺到 , 她看我哥的眼神里 , 閃著異樣的光芒 。

16歲的花季 , 情竇初開 , 大家都很容易愛上一個人 。

而我 , 也遇到了心中摯愛 。 她叫霍明棋 , 身上藏了無數個秘密……

(未完待續)

本文為***作者原創 , 未經授權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