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客■故事:未婚先孕生下女兒,丈夫把她送人,9個月后我才知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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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讀點故事app作者:玲瓏
1
驚蟄一過 , 春暖 , 風和 。
頭上的天 , 卻烏云壓頂 。
金家的處境也日益艱難 , 東四的宅子被分成兩家租了出去 , 東院的租戶是位姑娘 。
她很年輕 , 二十出頭 , 和一位年輕先生一起租下了院子 , 那時她還大著肚子 , 可沒多久 , 那位先生就搬了出去 , 她在這院子里生下孩子 , 又送走了孩子 , 至今已六個多月 。
我偶爾會替大嫂去收租 , 她總是很安靜 , 把錢放在紙包里遞給我 , 客客氣氣送我出門 。
她的窗前種著許多盆茉莉 , 因著窗臺下就是火爐 , 熏得茉莉早早就開了花 , 單瓣的白色茉莉 , 香得人不忍離去 。
上一次大嫂回來說 , 遇見了一位矮個的先生 , 說話聲音很大 , 笑起來也很響亮 , 兩人很是親近 。
今兒我又去了那宅子 。
她剛剛從郵局回來 , 心情很是不錯 , 見到我忙問:“三少奶奶來了 , 可是月租提前了?”
“沒、沒 , 怎么會呢 , 有人來瞧西院的房子 , 剛送了走 , 順便來你這轉轉 。 ”我連忙搖頭 。
“哦 , 屋里請吧 。 ”她松了口氣 。
“買書去了?”我看著她手里的書問 。
“雜志社寄來的樣刊……”她笑著遞了過來 。
“原來喬吟小姐是位作家啊 。 ”我接過雜志贊嘆道 。
“沒、就是……寫著賺點稿費糊口的……”她一邊應聲一邊拆著手里的信 。
“啊 , 三少奶奶 , 有件事想麻煩您 , 聽說您留過洋 , 我這有封信想請您幫忙翻譯一下 。 ”她不好意思地從抽屜里拿出一封信 。
“哦 , 是上海的一家女性英文雜志 , 很欣賞您的故事 , 希望能收到您的稿件……”我把信件遞還過去 。
“三少奶奶的英文真好 , 喬吟自小家里窮 , 勉強上得幾年學認識幾個字 , 比不得您這般有學識的……”喬吟不無羨慕地嘆了口氣 。
“您客氣 , 作家可不是只識得幾個字就成的 , 太謙虛了 。 ”我連忙寒暄 。
“窮夠了 , 就總盼著能出人頭地 , 拼了命地讀書 , 也才混個溫飽……”她拿起那信封自嘲地笑了笑 , 信封里掉下一張匯票 , 當是這次的稿費 , 她忙蹲下撿起 , 收得小心翼翼 。
“東西我給你拿回來了 。 ”院子里忽地進來一人 , 高聲說著什么 , 瞧見我愣了一下 , 讓過一旁 , 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 就又沖喬吟笑道:“他不給我 , 我就把刀子拿出來 , 還沒怎么著呢 , 他就慫了 , 哈哈哈 , 這個孬種……”聲音洪亮 , 個子不高 , 邀功一般提著個布包 。
“咳咳 , 這是房東 , 三少奶奶……這是我……”喬吟有些尷尬 , 略略遲疑間 , 那男人就接過了話頭 。
“我是他男人 , 我叫李軍 。 ”他介紹得倒是痛快 , 想來是個性格爽快的漢子 。
喬吟笑了笑 , 接過李軍手里的包裹 , 對我嘆口氣道:“這裘襖是他走時候帶走的 , 總是不肯還我 , 世道不好 , 討回來換幾斤米面也好……”
那的確是件不錯的襖子 , 皮毛油亮 , 樣式洋氣 , 可比幾斤米面值錢得多 , 而那個他 , 自然是早先的那位年輕先生 。
“說那干啥 。 ”李軍的臉色不大好看 。
喬吟抿了抿嘴唇 , 沒有言語 。
“還沒吃飯呢吧 , 我給你做去 , 三少奶奶一起 , 我老李家的酸湯子(一種面食)那是全城都出名的 , 你今兒算趕上了 。 ”他說著就往廚房去 , 我連忙推脫 , 客氣幾句趕緊走了 。
出得門來 , 長舒口氣 , 這漢子人倒是好人 , 只是脾氣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
喬吟與他 , 就像海棠花枝下埋了顆番薯 , 不搭 。
2
不過兩三日 , 院子里的丁香就開了滿樹 , 香氣跋扈本不討喜 , 可這樣哀頹的日子里 , 這香倒是驅去不少戰爭的硫磺氣 。
喬吟坐在那樹下 , 陽光散在枝頭 , 樹葉間的光斑投射在她身上 , 越發顯得整個人柔潤似水 。
今兒一大早她便來金家尋我 , 央我替她翻譯文稿 。
我拿著她的稿子細細地看 , 她坐在那 , 面前的茶杯一動未動 , 很是緊張 。
“我識得一位專業做翻譯的……”我放下稿子遲疑道 。
“三少奶奶 , 您幫幫忙 , 翻譯的費用雖然需得晚些給您 , 但我一定會付的 , 請您幫幫忙吧 , 我也實在不知道有誰的英文比您還好了……”她站起身急切地看著我 , 一雙杏眼閃著誠摯的光 。
“不、不 , 不是這個意思 , 是您寫得太好 , 我怕愧了這好文筆 。 ”我連忙解釋 。
“三少奶奶客氣 , 喬吟就拜托您了 , 何況我也實在付不出太多的費用……”喬吟低下頭 , 又抬頭沖我笑了笑道:“不過也許以后就好了呢 , 說不定我寫完這些稿子就出名了 , 到時候 , 只怕更要麻煩三少奶奶了 。 ”
她的笑容也是柔和的 , 高興也好 , 急切也罷 , 她都是柔和的 , 她就像一團棉花、一片云朵、一觴流水 , 沒有棱角沒有脾氣 。
送走了喬吟 , 我仍回那樹下 , 她坐過的地方已落了一只菜粉蝶 , 茶杯里的水仍如初 。
“……我們做每一個決定的時候都堅定地相信我們是對的 , 直到結局把我們摔打進泥里 , 然即便得了重來一次的機會 , 我們仍還是會這樣想 , 這樣做 , 這樣被摔打進泥里 。 如此 , 才是你我 , 不可救藥又無能為力的你我……”
這是喬吟的文字 。
喬吟的筆是涼薄的 , 也是堅定的 , 和她的整個人 , 也是不搭的 。
轉眼處 , 瞧見一紙匯票落在長廊下 , 想來是喬吟起身時掉落的 , 匆匆忙追出去 , 她已走到了胡同口 , 好容易在電車站前才追上了她 。
正待近前 , 卻瞧見李軍從車站前的燈柱下站起身來 , 迎上喬吟 , 一把拉住高聲道:“怎么這么長時間 , 你還去哪了?”
他站起身也只比喬吟高一點點 , 人長得黑而壯實 , 額頭已曬得泛了油光 , 不知在那燈柱下蹲了多久 。
“沒去哪 , 和三少奶奶聊了幾句 。 ”喬吟答得輕 , 她低著頭 , 讓人看不見表情 。
“喬小姐……”我連忙趕上 , 遞過匯票道:“您的東西落下了 。 ”
“哎呀 , 瞧我這個迷糊 , 多謝您了 , 不然一會兒到銀行可是要急了 。 ”喬吟感激地握了握我的手 。
“收好收好 , 世道不太平 , 小心些好 , 這可是您的勞動成果呢 。 ”我客氣幾句就要走 , 卻聽李軍笑道:“嗨 , 什么勞動成果啊 , 也沒幾個錢 , 這不有我呢嗎 , 不怕 , 你這個稿子日后寫不寫的也不打緊 , 我看就不寫了罷 , 我養你……”
他熱切地挽住喬吟的手 , 他是喜悅的 , 也是炫耀的 。
“不 , 我要寫 。 ”喬吟的聲音少見的尖銳 , 看著李軍的眼神堅定而鄭重 , 這眼神像一支冰箭 , 穿透李軍洪亮的嗓音 , 把他的喜悅和炫耀都凍了住 。
“你……”李軍皺著眉 , 扭頭瞧瞧我嘆了口氣:“得得 , 寫吧 , 寫著玩也好 , 總比那些娘們打牌看戲強得多 , 走吧 , 我薪水下來了 , 給你買身新衣裳去……”李軍說著拉了把喬吟 。
喬吟跟著李軍走了 , 嬌小的身子依偎在李軍身旁 , 仍是那么柔和的模樣 。 談客■故事:未婚先孕生下女兒,丈夫把她送人,9個月后我才知她死了
重回院子里的丁香樹下 , 方才的茶水已被家人收了去 , 菜粉蝶也早已不見了蹤影 , 只剩下跋扈的香氣 , 氤氳不散 , 捏著喬吟的稿子 , 我看了一遍 , 又一遍 。
3
因著譯稿的事 , 我與喬吟的走動多了起來 。
李軍不喜喬吟外出 , 所以大都是我往東四的宅子去 。
這一日 , 仍是我去送稿子 , 進門的時候 , 喬吟正在給窗下的茉莉澆水 。
“你這花養得真好 , 一年倒要開上三四次 。 ”我笑道 。
“以后大概不會開那么多了”喬吟嘆了口氣道:“炭太貴了 , 不大冷的時候就不燃了 , 這花兒只能應季開了 。 ”
“反正花總是要開的 , 晚一些說不定更香呢 。 ”我應道 , 她說的沒錯 , 不光是炭 , 什么都貴了許多 , 連豆腐都要七角錢一塊兒了 , 去年還只要一角五分 。
“哎呀 。 ”她澆水的噴壺突然掉了下去 , 正砸在花枝上 。
“這怎么澆個花還……”我正要打趣 , 卻瞧見她胳膊上一大片青紫 。
“這怎么了?”我替她撿起噴壺問道 。
“沒、沒怎么 , 這不想著把炭盆收起來 , 沒想到自己這么沒用 , 出門時候撞門框上了 , 這會兒連個噴壺都拿不動了 。 ”
她扯下袖子遮住傷口 , 柔柔地笑著與我聊起稿子的事來 。 那家上海的英文雜志很是中意她的文字 , 想請她做個長篇的連載 , 稿酬也是提了許多 , 她很興奮 。
第二日我自婆婆那取了些赤芍紅花這些活血化瘀的藥 , 給喬吟送去 。
遇見西院的租戶便聊了兩句 , 老人家說的陜北話很好聽 , 和秦腔一般的硬氣 , 不見那裊裊悄悄的音和調 , 一句是一句地砸在地上 , 想不認真聽都不行 。
這一聊就聊了一個多鐘頭 , 待得我往東院去的時候 , 太陽已快當頭了 。
“你就不能聽我話嗎?你怎么就不聽話?你能不能聽話?”李軍的聲音傳出來 , 比平時更高聲 , 更暴躁 。
“啊……”喬吟的喊聲 , 接著就聽得“咔嚓”一聲響 , 是陶瓷器碎裂的聲音 。
我也顧不得什么禮貌不禮貌 , 慌張張沖進去 。
李軍正把喬吟從地上拉起來 , 一盆茉莉碎了 , 粗陶的花盆裂成四瓣 , 泥土散了一地 , 花根從土里露出來 , 和被壓出汁液的枝條躺在一起……
“這是怎么了?”我上前要扶起喬吟 。
“沒、沒站住 , 沒事 。 ”喬吟連連搖頭輕輕推開了我 。
“啪!”李軍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 。
“我勁兒大了 , 下手重了 , 我不是故意的 , 吟子你別怪我 , 我真不是故意的 , 都是讓你氣急了……”他突然看著我說:“三少奶奶 , 您做個見證 , 我李軍以后再動吟子一根手指 , 我都自斷雙臂……”
“胡說什么呢?把東西收一收吧 , 來人了 , 怪難看的 。 ”喬吟打斷了李軍 , 她的話還是那樣輕柔 , 可她的眼睛看著地上 , 沒有看我 , 也沒有看李軍 。
“他……為什么?”看著李軍出去 , 我悄聲問 。
“我昨兒出去了一趟 , 他惦記我 , 怕我出意外……他就這樣 , 脾氣急了就管不住自己 , 平日不這樣的 , 沒事兒 , 今兒就不留三少奶奶久坐了 , 家里亂……”喬吟看著我笑得溫和 , 好像說的是別人的事兒似的 。
回去的路上 , 我仍是想不明白 , 難道這就是一個愿打 , 一個愿挨?又想起昨日 , 直到我走她都再沒松開過扯下袖子的手 。 胡思亂想地走回家 , 碰見恒英下班回來 , 沖我笑:“這怎么送藥的人 , 又把藥拿回來了?”
“哎呀 , 忘了!”他說我才發現 , 這藥又讓我拎回來了 。
“恒英 , 你說 , 為什么清清明明的一個人兒 , 有時候會做讓人看不清明的事呢?”我問他 。
“大概是讓人無能為力的事太多 , 清明不了了吧 。 ”他說得自然 , 我卻陷入沉思 。
4
天災難測 , 政府已撥了款 , 又把附近省市的糧食運去了河南陜北賑災 , 災情已得到了控制 。 這是匣子里的官話 。
從河南逃亡陜北的路上 , 是走不了車的 , 因為路都被餓死的尸體鋪滿了 。 這是東四宅子里那說陜北話的老人家說的 。
“糧食又漲價了 , 早間還三塊二一斤呢 , 這會兒就四塊三了 。 ”這是外出采買的家人說的 。
北平的糧價一日要漲三次 , 其他的物價也是水漲船高 , 誰也不知道下一秒這些東西是不是就能值套四合院了 。
金家的進項不少 , 可自從公公失了實權 , 其他人的仕途也就一并走了下坡路 , 憑著這些薪資是不可能撐住金家這偌大的產業的 。
老爺子到底還是開了家祠后面的庫房 , 他站在祠堂前看著二哥和恒英把那兩個半人高的銀胎琺瑯彩嵌八寶梅瓶搬上車 , 臉色陰沉得像攢了一冬未下雪的天 , 昏暗 , 可怕 。
瓶子被悄悄送去了二哥的古董鋪子 , 謊稱天津衛貴人家的貨出了手 , 此后誰也沒提過金家曾有過這么一對八十斤八兩的銀瓶子 。
金家尚且如此 , 更遑乎普通人家 。
喬吟早已搬出了東四的宅子 , 另租了戶偏僻的小院兒落了腳 。
她與李軍照舊住在一起 , 每日里精心伺候著那幾盆茉莉 , 身上還是時常帶著傷 , 雖已熟識 , 卻總是客客氣氣 , 我們就這樣不咸不淡地來往著 。
恒英年前便受聘往北師大任教去了 , 近期校里成立了一個英語協會 , 我因著恒英的關系得以任了個輔導顧問的名頭 , 也是越發的忙 , 與喬吟的聯系也就更加的不咸不淡了 。
待得東四宅子的新租戶搬進來時 , 我才想起喬吟上一次托我譯的稿子還未拿回去 , 已兩月有余 。
喬吟的新家是不通電車的 , 我拐過胡同口的時候 , 早先的那家餛飩攤子已不見了蹤影 , 取而代之的是兩個乞者歪躺在一起 , 胡子留了滿臉 , 瞧不出年紀 。
“你走?你走你就得餓死 , 你走一個我瞧瞧 , 我打不折你腿……”還沒到院門 , 就聽見李軍的大嗓門叫罵著 。
我站在門口 , 有些猶疑:“既然管過一次 , 未得人家待見 , 又何必再多事呢?算了 , 回吧 , 人家兩口子也不是第一次打架了……”我暗自思忖 。
伴著院里什么東西“當啷”落地的響聲 , 我慢慢向后撤了一步正待轉身 , 卻聽得里間撕心裂肺大喊:“啊呀 , 你個瘋娘們 , 草 , 血 , 殺人了 , 救命啊 , 這女人瘋了……”
“砰” , 院門被猛地撞了開 , 李軍沖了出來 , 半個膀子殷紅一片 。
李軍的喊聲引來了路人和鄰居 , 他捂著胳膊在門口高聲叫罵:“你個瘋婆娘 , 我養你吃養你穿 , 我替你做了多少事 , 你砍我?你他娘的你喪良心 , 老子對你比對我娘都好 , 你砍我 , 你個白眼狼……你、你……”
他罵著罵著突然帶了哭腔:“你至于嗎你 , 老子不就讓你在家養養身體 , 別出門嗎?你至于嗎?我對你哪不好?哪不好?”他哭得越發大聲 。
“自從跟了我 , 你一天廚房沒下過 , 一天凍沒挨著 , 老子哪不好?老子他娘的哪配不上你?你以為你黃花姑娘啊 ,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 可你他娘的憑啥看不起老子?
老子正經人 , 靠本事賺錢養你 , 你個讓別人趕出門還生過孩子 , 老子賺錢養你 , 你還……他娘的敢還手 , 老子打不死你……”李軍的哭又轉成了叫罵 。
喬吟就那么站在門口聽著 , 手里提著一把鐮刀 , 直直地看著李軍站在大街上叫罵 , 任憑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 , 一動不動 , 像一尊結了冰的門神 , 又冷 , 又狠 。
李軍罵累了 , 剛要抬腳往回走 , 喬吟卻舉起鐮刀沖了出去 , 沒有預兆地狠命向李軍身上砍 。
“滾!”喬吟喊得竭力 , 只一聲 , 已破了音 。
通紅的雙眼 , 帶著血的鐮刀 , 散亂的長發 , 沒有人敢再靠近 , 看熱鬧不是管閑事 , 熱鬧大勁兒了 , 就沒人看了 , 眾人紛紛躲避 , 生怕那鐮刀一不小心摟在自己身上 , 而李軍更是一溜煙跑得無了蹤影 。
5
剛剛還喊打喊殺的胡同 , 轉眼就只剩下墻后的幾雙眼睛 。
我戰兢地躲在門板后 , 不知該如何 。
喬吟猶自站在街面上 , 任憑秋風吹過 , 散亂的長發胡亂飄舞 , 一枚黃葉打著卷地從樹上飛下來 , 這已是那棵樹的最后一枚葉 , 冬要來了 。
葉還未落下 , 喬吟瘦弱的身子突然跪倒了下去 , 像一根折斷的枯枝 , 手里的鐮刀猶自握著 。
“咳咳……”我輕輕咳嗽了兩聲 。
喬吟回過頭 , 看見我 , 通紅的眼里突然滾出了兩行淚 , 鐮刀“嗆啷”一聲落了地 。
“你這……我給你倒杯水吧 。 ”我把她扶進屋里 , 想問 , 終還是改了口 。
“死了 , 她死了 , 他騙我 , 騙我……”喬吟抓著我的手腕 , 眼淚像開了閘的水流 , 話不成聲 。
我任憑她哭 , 直等得眼淚流完了 , 才悄聲輕問:“誰?誰死了?”
她抽噎了幾聲 , 看著我 , 眼底一抹的黑 , 淚水淹沒了所有的光亮 。
“我是個傻子 , 三少奶奶 , 我是個傻子……孩子死了 , 李軍說把她送到了一戶沒有孩子的好人家……他騙我 , 他把孩子賣了 , 孩子沒滿月就死了 。 上個月他不在家 , 那個抱走孩子的人來尋他訛錢 , 口口聲聲說孩子先天不足才沒的 , 讓李軍退她錢……
這都快九個月了……骨肉都爛了吧……連名字都沒給她取一個 , 就沒了……”她緩慢地說著 , 一字一句地說 , 偶爾停頓抽泣一陣 , 再接著說 , 慢慢地 , 一字一句地說 。
“如果不是遇見我 , 李軍大概算得個好人 , 瞧著我一個人可憐時常來幫忙……替我請大夫接生 , 給我熬粥坐月子……”喬吟說了幾句 , 自嘲地搖了搖頭 , “哪有什么好人壞人啊 , 還是我自己不爭氣罷……”
李軍勸喬吟送走孩子 , 喬吟無依無靠 , 身體虛弱 , 又沉浸在上一段情感的傷痛里 , 便應了 , 可孩子送走以后 , 無論喬吟怎么問 , 李軍都不允她去看 , 問得急了 , 便會吵 , 吵得急了 , 便要挨打 。
“后來我就不問了 , 他寶貝我 , 我總歸能查出孩子到底送去了哪 , 就這么的 , 我挨過了這些時候 , 我也想過 , 如果一切都好 , 那就這么過吧 , 他是個好人 , 只是……”她說到這 , 突然笑了 , “三少奶奶 , 您定要覺得我矯情 , 是的 , 我就是覺得他配不上我 , 配不上 。 ”
喬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 搖搖頭道:“三少奶奶 , 您回吧 , 我自己的事 , 還得我自己來 , 他再傷不了我了 , 以前我是由著他打 , 現在不了 , 我犯不著了 , 你回吧 , 我也走 。 ”
“走去哪兒?”我瞧著她搬下箱子 , 開始收拾衣衫 , 毅然決然的模樣竟讓我有些想要流淚 , 卻說不出是欣慰還是悲傷 。
“哪兒都行 , 走得遠遠的 , 我留在這也就是為著有一天能再見著孩子 , 既然見不著了 , 哪都一樣 , 咱們也后會有期吧 , 三少奶奶 。 ”喬吟只裝了兩件衣裳 , 一沓文稿和一條小嬰孩的抱被 , 她的行李簡單到不能再簡單 , 她已無甚也無需再帶更多 。
“總要有地兒落腳吧 。 ”我跟著她往外走 。
她沒有應我 , 攏了攏頭發 , 沖我揮了揮手 , 她的眼睛還腫著 , 衣裳上也染著血 , 但她走得很快 , 腳步急切 , 不再回頭 。
6
人想殺人 , 是很難的 , 一個人再兇狠 , 也不過殺去百十人 。
1943年的夏天 , 饑荒勉強算是過了 , 至少匣子開始說河南米糧的收成了 , 到底死了多少人 , 空了多少房 , 卻沒人再提起 , 就像金家那對銀瓶 。
天災過了 , 人禍還在 , 戰爭愈演愈烈 , 國內國際皆是如此 , 大哥家的長子冠均突然失了音信 , 老爺子不允人問起 , 對外只說送去留學 , 實際上是因著黨派之事 , 怕遭偽政府查處 , 不得不逃了 。
金家有很多對銀瓶 , 曾經存在 , 又被抹去了痕跡 , 可笑 , 可悲 , 無可奈何 , 無能為力 。
金家還有更多的金罐子 , 明晃晃擺在那 , 生怕人看不見 。
大夫人做壽 , 排排場場的流水席 , 又是拜佛 , 又是施粥 , 帽兒胡同人聲鼎沸 。
今日請了同春班的陳大春來給大夫人唱戲祝壽 , 淡兒姐早早就嚷著要去后臺瞧 。 淡兒姐已十歲 , 受著她二伯父的熏陶 , 整日地抱著匣子聽京戲 , 不時地嚷著要拜師學藝 。
這陳大春前不久才在大柵欄的三慶園唱了幾場 , 外地來的班子 , 突然就火得一塌糊涂 , 我和大嫂帶著淡兒姐去湊過熱鬧 , 唱得也不過尚可罷了 。
戲要午飯后才能開鑼 , 班子里的人這會兒正在廂房里提前用飯 。
“陳大(de)爺可在啊?”家人前去叫門 , 我們站在院子里再一次囑咐淡兒姐不允亂講話 。
“陳大爺后面扮著呢 , 您稍等一……”應聲的是個女子 。
“喬吟?”我驚呼(作品名:《無能為力》,作者:玲瓏 。 來自:每天讀點故事APP,看更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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