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臨終的厚禮不完美媽媽

文丨高長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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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兄弟姐妹八人，大姐最大，生于1925年，年長我12歲。她天資聰明，聽過的故事不會忘，還會唱許多民謠，我是她的忠實粉絲。

1941年我們家鄉被日本鬼子占領，我家離鬼子據點只有三里路。為躲避鬼子，父親讓大姐住在遠離鬼子據點的薄官印叔叔家里。秋天，鬼子突襲八里莊，薄官印嬸子死死抱住闖進室內的鬼子，大姐奪路逃出，鬼子就在后面追趕，大姐已經是裹足少女，奇跡般的蹦過一米多寬的壕溝，鉆進青紗帳里。由于驚嚇，從此患上終生不愈的婦女病。

后來找了個夫婿，結婚前好好的，結婚時從花轎里走下來的是一位拄著拐杖的瘸子。那時候婚姻根本沒有自由，但是由于姐夫讀過私塾，懂道理，性情溫和，品格善良，結婚后夫妻感情很好。但到三十一歲時也沒有孩子，就在這年，姐夫癱瘓在床，生活靠兩個小叔子在生產隊里掙工分維持。小叔子們怨聲載道，毫不掩飾地喊著：“養著爺爺還不算，還要養著活奶奶，自己該想想法子了。 ”逼迫姐姐與姐夫離婚，萬般無奈，姐姐、姐夫抱頭痛哭，揮淚分手。

大姐改嫁后，姐夫年長姐姐六歲，為人忠厚老實，所在的生產隊比較好，生活水平大大提高，生下一男一女。姐夫也是一個特別善良的人，把嘴里不吃肚里節省下來的糧食救濟我的父母，比我這個工作的兒子貢獻大得多。我從心里感激大姐與姐夫。大姐七十歲時姐夫去世，兒女都在外地做生意，兒女孝順，吃穿富裕。

體弱多病的姐姐住在三間舊的土胚房子里，這時候我父母、岳父母都過世了，大姐成了我最掛心的人。母親在世的時候，我很窮，沒來得及孝順母親一天，就患突發性腦干出血離開我們，似乎我對長輩的愛心轉嫁在大姐身上。每年我都接大姐到我家住一段日子，有時長達一個多月，每隔幾天妻子就會給姐姐洗澡，大姐很喜歡住在我家里。

我退休前，初冬的一天，天氣預報說：“明天氣溫降低十度，還有五到六級的北風。 ”這天下午，我買上塑料布，寬膠帶，騎三輪車到大姐家里，把大姐的風門子、窗戶封得嚴嚴實實。第二天，果然大風降溫，冷得很，我慶幸姐姐沒有受凍。

我退休以后，最多十天半月去看大姐。大姐到七十六歲以后，身體特別虛弱，有一天我進到她屋里，大姐正在拾掇小鮮魚，總是抓不住小魚。她的力氣，比人們常說的：無縛雞之力還小得多。我讓大姐閃開，不一會我就把魚拾掇好了。從此，每隔三天五天就買上她愛吃的東西去看望。有一次大姐說喜歡吃面南瓜，我立即回到陳莊鎮菜市場去買，沒買到。我就騎車到鄉下一個蔬菜行販家里買到了面南瓜，大姐高興地不得了。大姐老了沒有牙齒，我老伴就用高壓鍋給大姐燉排骨、燉雞、燉羊肉、燉鮮魚，裝在保溫鍋里，我倆給大姐送去……

大姐重病期間，頭腦依然非常清醒，她總說讓我寬心的話。大姐臨病危時，把她親手繡制的枕頭套交給我二姐的三女兒，說：“我這一輩子有一個恩人，你二舅（就是我）知道，你把這枕頭套給你二舅他就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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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過世以后，我外甥女交給我一個枕頭套，上面繡著十個字“為人善良好，贈壽九十九”的字樣。

一個不識字的八旬女人，到底是什么心情，費了多少心血，多長時間，千針萬線，給自己的親弟弟繡了十個滾燙滾燙的字。今天我又從衣櫥里拿出這個枕頭套，大姐的音容笑貌又浮現在我的面前，忍不住的熱淚橫流，這不僅是姐姐給我的臨終厚禮，也是與日月同輝的姐弟親情，是姐姐的心血，也是給我的永久思念，還是子孫后代永遠值得發揚光大的愛的精神。

大姐，我哭訴著呼喚你，你一輩子活得太苦太累了，你離開我們整整十六年了，我今天寫這篇文字就是為了祭奠你的在天之靈，親愛的大姐，我會永遠永遠懷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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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丨曹新慶編輯丨曉娣

作者簡介：高長善，生于1937年，原籍利津縣陳莊鎮崔東村，利津二中退休的物理教師，退休后喜歡跳交誼舞，喜歡唱歌，喜歡開車，喜歡上網廣交朋友，喜歡寫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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