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親｜一位為愛付出一生的偉大女人不完美媽媽，一直在

我的母親，在她22歲，還不懂何謂愛情的年紀，被介紹給我的父親。那天，母親扎著兩條又黑又粗的麻花辮，把它們搭在胸前，在高聳處向兩邊隨意的散開。快速瞄了一眼我父親之后，母親慌亂的低下頭，兩條辮子也隨著母親的動作向中間聚集，試圖遮住她那羞紅的臉蛋，她已經忘記她的臉蛋已經被冬季的冷風吹得紅腫，所以那股羞澀帶來的熱度只有她自己知道，但是她還不知道她的一生愛情將因為對面看起來精干的小伙子沉沉浮浮。

相隔半年，在結婚那天，我母親第二次見到了讓她再次臉紅心跳的男人。婚后沒幾天，父親就離開家去遠方打工了，帶著母親的不舍與思念。母親很快發現懷孕了，并且生下來他們的第一個女兒-我大姐，然后隔一年有了第二女兒-我二姐，之后第三個女兒-我三姐，第四個女兒-我，最后終于如愿生下了我弟弟。父親變得更加忙碌，回家的次數隨著孩子的增加而逐漸減少。母親還未從剛成為心上人的妻子幸福感中清醒過來，就直接被拉回現實，獨自一人扛起了所有家務和田里的農活。無論是在懷孕期間，還是月子期間，她忙碌的身影依舊無法停息。母親的臉上總是掛著疲憊與一雙永遠睜不開的眼睛，到了冬天臉龐依舊被凍得紅腫，只是那一對調皮的麻花辮已不再，被修剪成易于打理的短發。但是父親在家的那幾天，母親臉上的疲憊會被笑容遮掩住，那雙不大的眼睛也會變得囧囧有神，飯桌上的菜也會變得異常豐富，不再只是青菜豆腐湯。

那個時候，父親由于常年在外，他對于我們姐妹幾個而言是陌生的，談不上有任何依賴與親近感。但是對于母親，他是家里的頂梁柱，也是她的情感寄托。我一直無法想象160厘米的小身軀的母親，怎么能夠一個人在一邊把我們幾個養大的同時，還能兼顧十幾畝的田地。我問過母親為什么一定要生男孩，讓自己那么累？她說：“因為那時候村里家家都生男孩，就你家沒有的話，會被別人瞧不起。 ”她無奈的表情中，我知道她把這個責任都歸到了自己身上，不忍心讓村里人把異樣的眼光投射給父親。她對于父親的愛，是深沉而堅定的，但也是無聲的，她把那些愛化作絲絲力量，注入到疲憊的身體里，默默地支撐起這個家。

在我讀大二那年除夕那天中午，我開著電瓶車但是載著母親，帶她去外婆的墳墓燒紙。墳墓孤零零地樹立那邊，周圍是一片片一望無際的田野，田野里是水稻收割后留下的一列列整齊的稻根，經過一段時間的風吹日曬，原本金黃的色彩已經退去，變得發白而且干枯。一陣寒風吹來，田野依舊一片沉寂，沒能留下任何痕跡，只能無可奈何地卷起墳墓上那幾顆稀疏卻以枯萎發黃的野草。母親默默地用身體避開那陣微弱的風，用祭祀的紙點起了火。母親面對著面前那堆火，沉默了好一會，只是一只手往火里不斷扔紙，另一只手拿著枯樹枝不斷地撥動火堆，讓紙接觸到外界的氧氣，充分地燃燒。 “如果我和你父親離婚，你會怎么想”母親突然問起，我突然愣住了，腦子里停了幾秒之后突然飛轉起來：不是一直好好的嗎？怎么突然要離婚？我父親做了什么讓母親無法原諒的事情？我們的家要散了嗎？我自顧沉浸在自己悲傷的思緒里，沒有回答母親的問題，母親也沒有再追問，她其實并不指望我能說出什么，她是想借著我的名義，和她已經離世多年的母親去訴說內心的悲痛。

在我開始工作之后，我慢慢了解到在和父親這段感情中，母親一直在做單方面的付出，即使父親一直在辜負，她也沒有停止。在母親眼里，父親是她生命中第一個男人，她愛了幾十年的男人。但是在父親眼里，她只是他幾個孩子的母親，僅此而已。一天，在上班中的我接到母親電話，她哭訴道：父親想和她離婚，去追求他的愛情。我忍無可忍地給父親打電話,質問他：為什么要離婚，為什么要辜負我母親那么好的女人。他很平靜地回復道：“我知道你媽媽是個好女人，她為了這個家付出太多。但是爸爸不愛她，重來沒有愛過，當初結婚也只是應你爺爺奶奶的要求。現在你們都已經長大了，爸爸也不想對你們有所隱瞞了。你二叔的死，給爸爸帶來很大的沖擊，爸爸想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我二叔，也就是我爸的親弟弟，在幾個月之前因為癌癥剛去世， 48歲）。 ”對于父親那段坦白，我無法反駁，竟然隱隱地對父親升起了同情之心，可是想到母親，我的愧疚感立馬擊碎那份還未成型幾秒的同情之心，惱羞成怒地對父親說：“如果你們離婚，我就不認你這個父親了！”

他們依然還是夫妻關系，只是每年總會互相提起一兩次離婚的話題。母親對于父親多年的愛，貌似轉成了恨，不開心時開始和父親爭吵，也會時常給我們姐妹幾個打電話抱怨父親作為一個丈夫的不夠格，不配獲得她的愛。雖然不希望看到一個大家庭的破碎，但是依舊一遍遍告訴母親，我們支持她離開父親，去追求她的個人幸福。可是母親一直沒有去跨出那一步，她總是各種找借口，我們知道其他她依舊愛我父親，對于離開終究不舍。但是我們不想去揭穿她，幫助她保留那顆小小的自尊心。父親不是一個好丈夫，卻算得上一位夠格的父親，對于他，我們既愛又帶點恨。母親不僅是一位好的妻子，也是一位好的媽媽，對于她，我們既愛又帶點愧疚。我們都知道他們不會離婚，因為母親還愛，父親漸漸明白他無法離開母親生活，至于離不開里是否有愛，母親已經不再去糾結，這么過一輩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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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于《父母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