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古老民間工藝更具生命力，土家織錦為民族盛裝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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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于《中國婦女》

2019年第12期

土家織錦叫作“西蘭卡普” ，意即“花鋪蓋” ，是我國少數民族四大名錦之一， 2006年列入國家級首批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不是所有的織錦都能穿上身，土家織錦是“花鋪蓋” ，而黎承菊通過創新的設計賦予了這古老民間工藝新的生命力，讓它可以穿上身，成為了土家族民族盛裝的重要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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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承菊土家族，中國工藝美術協會會員，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土家織錦技藝州級代表性傳承人，土家織錦黎氏家族第四代傳承人。

土家女兒會“打花”

“山村處處柳絮斜，閨女生來會打花。 ”“溪州女兒最聰明，錦被絲挑腳手靈，四十八勾不算巧，八團芍藥花盈盈。 ”……湘西古來鐘靈毓秀，土家織錦的歷史源遠流長，從清代湘西土家詩人彭勇行的多首《竹枝詞》中可見一斑。

在土家語中， “西蘭”指鋪蓋， “卡普”是指花，西蘭卡普就是土家族人“帶花的鋪蓋” 。土家姑娘十二三歲便開始坐在織機前，用牛骨或銀銅挑刀學織西蘭卡普，十五六歲已是西蘭卡普能手，出嫁時西蘭卡普更是不可或缺的嫁妝。黎承菊也不例外，她的出生地——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龍山縣苗兒灘鎮，是土家織錦的發源地，被譽為“土家織錦之鄉” ， “養女織花”的習俗世代相傳。

家里五姐妹中，黎承菊排行老五，家里人都親切地叫她“幺妹” 。母親和姐姐們每日專注地挑織打花，她在織機邊看得入神，也對織錦躍躍欲試。黎承菊回憶，那時候，比自己略年長的女孩已是織錦好手，一周可以織一床小被面，能賣十幾塊錢補貼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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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黎承菊的央求下，母親將祖母當年用過的織機搬出來，在門前小溪里洗刷擦拭干凈。就這樣， 13歲的黎承菊第一次坐在腰式斜織機前。

黎承菊比對著樣品，看著一縷縷色彩斑斕的絲線在她手中編織出絢麗的花紋，心里別提有多美了。她第一次上織機，就倔強地挑燈織錦到夜里十一二點鐘。第二天，母親看著女兒的半成品處女作，很是驚奇。

從此以后的40年里，黎承菊和織錦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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鏤月裁云粗獷美

憑著祖傳的織錦技藝與童子功的深厚積累，黎承菊深耕織錦傳承與經營幾十載，技藝飛漲，于2012年被評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土家族織錦技藝州級代表性傳承人。

因為土家族自古生活在蒼松翠竹、溪流湍急的崇山峻嶺中，土家織錦的圖案有著純樸的自然審美趣味，黎承菊表示，與其他代表性織錦相比，更多一份粗獷美。 “云錦細膩，而土家織錦更富粗獷美。 ”

土家織錦的紋樣多達四百余種，包含斜紋彩色織錦圖紋、平紋素色織錦圖紋和土家花帶圖紋。土家織錦豐富的圖紋涉及土家族生活的方方面面，是高度濃縮的土家族文明。

除了大膽采用幾何圖案，土家織錦中大量采用的花草、動物等元素，在西蘭卡普中被統稱為“花” ，如巖墻花、獅子花、虎頭花、馬駒花、金雞花、小龍花、銅錢花等。因土家人依水而居，土家織錦中也常加入“小溪紋”、“螃蟹紋”等。此外，有些圖案以土家文化為題材，如土家擺手舞、土王五顆印等；有的以民俗為題材，如麒麟送子、五子登科等。

土家織錦最具代表性的圖案是四十八勾，是一種抽象紋樣，從八勾紋樣發展而來，將更多的愿望織進花里，表達事事順心。

黎承菊介紹，土家織錦采用“通經斷緯”工藝，以“反織法”挑織成各種圖案花紋，圖案、顏色、尺寸可以無限變化，表現力豐富。土家織錦經緯線浮沉均勻，正面看不到一個線頭，美觀且結實耐用。黎承菊說，盡管機器可以代替少量手工，但土家織錦顏色及紋樣極富變化，很大程度上難以用機器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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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正創新展新姿

土家織錦最初的功用多為床品，最大的用途便是女孩嫁妝中的被子。后來，漸漸地被用于窗簾、桌布、挎包、壁掛等。

40年鉆研織錦技藝，黎承菊將土家織錦的各流派及技法融會貫通，一方面繼承傳統手藝，一方面積極開拓創新，讓土家織錦發揮更多功用。

土家族盛裝通常在新年或婚慶等特殊日子里才會穿。黎承菊說，一件土家族織錦盛裝需要手工制作一個月左右才能完成，售價一萬多元。如何將土家織錦拓展為實用且受大眾喜愛的產品，是黎承菊近年來探索的方向。

“矮領，滿襟，盤扣，喇叭袖，八幅羅裙，里面是大擺裙。 ”黎承菊這樣簡單概括土家服飾的特點。她大膽借助織錦元素進行服飾設計創新，既有民族特色，又符合現代生活需求。許多土家族的領導干部、文藝人士都喜歡穿她設計的有土家織錦元素的土家族民族服裝出席重要場合……

其實，土家織錦本身繁復，對設計是一種挑戰，但黎承菊頗有心得。用途不同，風格設計也不同。 “如果是收藏用，配色就古樸一點，如果在特定場合用，就搭配明快或現代的元素。還可用在局部作為點綴，比如褲子的一角，或上衣的下擺，既顯高級又有民族文化內涵，深受年輕朋友的喜歡。 ”黎承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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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土家織錦與現代生活相結合，還可產生化學反應。比如，土家織錦特色的圍巾、拖鞋、披肩比服裝更常用，也更宜作為伴手禮。特別是土家織錦與皮革面料結合的民族風黑色皮鞋，百搭而又有民族氣息，正式休閑兩相宜。

黎承菊說，一些土家族歌手在表演時，喜歡在手腕上佩戴她設計的土家織錦手環。

黎承菊還積極參加全國各地的大型博覽會。 “每參加一次活動，都要搞一個亮點，讓大家過目不忘。 ”

最近一次，在參加第七屆成都國際非物質文化遺產節時，黎承菊展示了新設計的土家織錦“鼠錢包” 。用皮革面料做成老鼠形狀，以土家織錦“銅錢花”圖案點綴，傳遞“數錢”的含義。

看到自己創意設計的鼠錢包受到青睞，黎承菊準備一鼓作氣繼續開發12生肖系列作品。在她看來，能讓土家織錦元素的作品走進千家萬戶，才是最有生命力的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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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力傳承見未來

黎承菊每次參展，還會隨身帶著一把珍貴的織錦挑花用的挑子。這是她13歲那年，父親親自為她做的。如今，這把陪伴自己40年的挑子早已磨得锃亮。 “這也將成為我家的傳家寶。 ”

而如何將土家織錦的技藝傳承下去，一直是黎承菊心頭的大事。和許多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一樣，土家織錦也在傳承上面臨老齡化的問題。

年輕人普遍進城務工，在湘西也不例外。黎承菊說，自己公司的二十多名工人年齡都在四十歲左右。 “這件事需要靜下心來慢慢做，而年輕人多數不愿意做。 ”

好消息是， 2019年初，湘西首批“非遺扶貧就業工坊”在黎承菊的土家織錦技藝傳習所掛牌。 “新手可以在這兒免費學習，只要她愿意，學成后就可以留在公司工作。 ”

如今，已有數百名弟子在黎承菊的技藝傳習所學習土家織錦工藝。 “一周就能上手，但學精則需要花時間、花心思。 ”黎承菊說。

采訪人員采訪的時候，黎承菊正帶著小孫女在織機前手拿挑子把弄絲線。 “小小傳承人在學織花了！”她逗趣說。

黎承菊期待，土家織錦這枚承載著土家族文明的活化石，未來仍能持續散發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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