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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一起吵架的幸福，我一直想要

故事：一起吵架的幸福，我一直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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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讀點故事APP作者：薄荷清歡

1

五月 ， 過了小滿 ， 我們這里也就暑氣漸盛 ， 搞得人會莫名其妙的心煩意亂 。

周末 ， 盧小語在微信上向我哭訴：剛和郭大誠在大街上吵了一架 。 原因是他答應陪我一起逛街 ， 但真的只是陪我逛街 ， 一邊帶著耳機一邊陪我逛 。 到了中午 ， 我餓了 ， 我說吃飯吧 ， 他就跟著一起吃飯 ， 單是我買的 。 下午 ， 我一邊逛 ， 一邊生氣 ， 買了五條裙子 ， 一雙鞋 ， 他都沒有說幫著埋個單的 ， 全是我自己像個女漢子自己去付的帳 。

接著又發：關鍵是我旁邊有一個大男人啊 ， 又不是沒有 。 越想越氣 ， 我就找他的岔 ， 我說你給我買哈根達斯吧 ， 好熱 。 他說你大姨媽來了不能吃冰的 。 我說你就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 今天出來你花了一分錢沒？全是我的錢 。 我要你做什么？你給我滾……

盧小語在微信里很耐心地打字 。 一點都不像剛剛吵完架的樣子 。 看了她打的那些字 ， 我其實 ， 是有一些想笑的 。 多大一點事 ， 就吵 ， 還在大街上吵 ， 那得多少人看著 。 撒嬌也不找個地方 ， 還是故意找了那么一個地方 ， 讓全世界看自己的女王范？

武漢女人 ， 我這個外鄉人搞不懂 。

中山大道重新修過 ， 又開了 ， 他們就是去逛中山大道的時候吵起來的 。 之前 ， 郭大誠已經給我發過短信了 ， 他們剛剛吵完他就告訴我了 。 他說自己已經兩個月沒有拿到工資了 ， 身上沒有錢 ， 但這個他沒有和小語說 。

我問他 ， 那你為什么和我說？

他回復：因為知道你會找個合適的時候告訴小語的 。

我應該告訴小語嗎？我不想告訴她 。 我妒忌她的幸福 ， 能夠和心愛的人吵架 ， 多么幸福 。

我在微信里問：大誠就真的滾了嗎？你在眾目睽睽之下和他吵架 ， 他一定很難過 。

盧小語回復：他在離開之前和我說 ， 好 ， 你等著 ， 老子今天晚上到你屋里滾床單 ， 一定跟你滾 ， 不跟別的姑娘滾 。 圍觀的人都哄堂大笑 ， 我氣得哭笑不得 。

這算是秀恩愛還是在撒狗糧？這樣的幸福 ， 我一直想要 ， 可惜也許一輩子都沒有機會 。

我沒有告訴盧小語郭大誠交代我的事 ， 看樣子已經沒有必要了 ， 這種錦上添花的事我越來越不愛做了 。

2

我是一個聾啞人 ， 盧小語是我的表妹 ， 她在照顧她的媽媽 ， 我的姨媽 。 姨媽病了兩年多 ， 親戚中我最閑 ， 于是我媽就把我派來武漢 ， 來武漢也已經一年了 。

有我照顧姨媽 ， 小語可以正常生活 ， 正常工作 ， 正常戀愛 。

姨媽被病痛折磨 ， 脾氣越來越不好 ， 花錢都請不到護工 。 所以我當然是最好的人選 ， 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 。

也就這一次 ， 我媽覺得自己在親戚面前揚眉吐氣了一把 。 之前因為我是聾啞人 ， 她受盡歧視 。 這一次 ， 我在關鍵的時候 ， 展現了我的優勢：絕對的聽話與服從 。

再能說會道有什么用 ， 再會賺錢有什么用 ， 父母病了 ， 得個人照顧 ， 有時間嗎？有耐心嗎？但我可以 。 并且多難伺候的病人 ， 我都可以承受住 。

小語以怕遲到要住公司附近為由搬出去了 ， 家里平時就我和姨媽 。

我也是讀了大學的 ， 我媽怕我在外面找工作受委屈 ， 就讓我在家里的超市做收銀 。 姨媽病了 ， 就派我來了姨媽這里 。

我的人生從我聽不見 ， 也說不出來的那天起 ， 就被改寫了 。 那是我兩歲時一次高燒 ， 腦子里的相關神經燒壞了 。

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發聲 ， 但是因為聽不到 ， 發的聲音也不標準 ， 很難聽 ， 一般情況下我就用手語 。 用手語很漂亮的 ， 電視里也有手語主持人 。

我媽對我的情緒很復雜 ， 一方面覺得對不起我 ， 從小沒有把我照顧好；另一方面覺得我又聾又啞給她丟人了 。

她也在盡力彌補 ， 比如給我生了一個弟弟 ， 怕他們死了以后我沒有人照顧 。 比如開了一間超市 ， 怕我找不到工作 ， 還有一個超市可以讓我活下去 。

這么些年 ， 姨媽一直瞧不起我們家 ， 覺得我沒有用 ， 以后會嫁不出去 ， 沒有人要 。

這就是我現在的生活 。

用手語很漂亮的 ， 電視里也有手語主持人 。 這話是陳薪亮告訴我的 ， 他是我的大學同學 。

我們之間的交流用QQ、微信或者紙筆 。 他一直想向我學手語 ， 但是他很笨 ， 沒有學會 。 他媽媽開了一個社區幼兒園 ， 請我過去編過兩個手語舞 ， 還去參加比賽得了獎 。 但是陳媽媽對我很有防備之心 ， 她突然不讓我去幼兒園了 。 她說謝謝我 ， 還給了我2000元的報酬 ， 說是編舞得獎的感謝費 。

她讓我不要老和陳薪亮在一起 ， 幼兒園的老師和家里街坊都指指點點 。

陳薪亮是我從小到大 ， 惟一的朋友 ， 我當然不想他受到指點和委屈 。

這也是我立刻就答應了我媽來武漢照顧姨媽的一個原因 。 惟有用逃走 ， 來證明我的自知之明和清白 。

到了武漢 ， 我拉黑了陳薪亮 ， 準備再世為人 。 每回盧小語和我說她又和郭大誠吵架時 ， 我就特別羨慕 。 我想吵架都沒有人吵 ， 即使是陳薪亮 ， 大學四年 ， 我們都客客氣氣的 ， 我們的關系還遠遠沒有到吵架的程度 。

3

最近 ， 在我們無聲世界的社群 ， 有一個叫聲音的人很是活躍 ， 他是報名過來學手語課程的 。

我們這個社群義務教一些有需要的人學習手語 ， 在微信群里講微課 ， 打字配圖片 ， 我也是老師之一 。

聲音學得很認真也很快 。

對他的網名我很有感觸 ， 不知道他是因為什么而來到這個無聲的世界 。 天生的？后天的？也不知道他多大 ， 希望學會手語能夠幫助他與這個世界更好地溝通相融 ， 也希望他早日學會幫助到更多的人 。

聲音說 ， 我們這樣只是在群里 ， 也難得成為一個課程體系 ， 最好能夠錄視頻 ， 還可以很好的推廣 。

這個建議很快被其他幾位手語老師采納 ， 視頻加PPT ， 制作手語課程 。 這是一件功德無量的事情吧 。 可是我不行 ， 家里就我和姨媽 ， 我也不想麻煩盧小語 。

群友們問我在哪里 ， 他們可以幫我 。

有時候覺得 ， 雖然大家都在無聲的世界里 ， 但是因為有愛和溫暖 ， 還有著共同的公益心 ， 所以那個無聲世界的社群 ， 挺熱鬧的 ， 至少讓在異地的我很溫暖 。

我打字告訴他們 ， 我在武漢 。 聲音說 ， 他也在武漢 ， 他可以幫我錄 。

突然有一些緊張 。 這是我第一次見一個陌生人 ， 還是網友 。 雖然這個社群里的人 ， 我都當作是家人 ， 但是畢竟我現在是一個離家的孩子 。

我改了主意 ， 拒絕了聲音的好意 ， 我不想生什么事端出來 。

武漢 ， 我不熟 。

聲音很善解人意 ， 他在群里說他能理解我的心情 ， 如果我擔心 ， 可以邀群友一起 。 馬上有兩三個在武漢的群友舉手 ， 愿意一起給我壯膽 。

似乎只有答應下來 ， 沒有什么可以擔憂的了 。 我這顆因為做好事而受傷的心 ， 原來一直都沒有恢復過來——陳薪亮 ， 他媽媽 ， 手語舞 ， 2000元錢 。 我更加小心地保護自己 ， 把自己包裹起來 。

姨媽把晚餐扔得到處都是 ， 床上、墻上、地上 。 母親節盧小語沒有來看她 ， 去看郭大誠的媽去了 。

又是一個周末 ， 大小姐也沒見回來的意思 。 姨媽和我一樣 ， 想吵架都找不到一個人 ， 所以在這點上 ， 我特別理解她 。

4

我們把錄視頻的地點約在了一個群友家的茶室 ， 環境和氣氛都很好 ， 我對這次錄制充滿了期待 。

那天 ， 我去得很早 ， 居然看到了陳薪亮坐在里面 。 他笑笑地看著我 ， 我轉身離開 ， 奔到馬路上 ， 他追上來 。

我用手語問他：你怎么在這里？

他用手語回答我：剛剛好 ， 你也在這里 。

我用手語對他說：我在這里錄一個課 ， 你別鬧了 。

他用手語回答我：明明是你在鬧 ， 我是你的群友聲音 ， 今天的攝像師 。

我用手語對他說：你怎么會跑到我們群里來？

他用手語告訴我：我一直在找你 ， 你媽說你到武漢了 。 我找了很多你們的社群 ， 終于找到你 。 為了你 ， 我好好學手語 ， 我不想再和你用手機里的微信和QQ交流 ， 用筆和紙交流 ， 我要用你的語言交流 。 我做到了 。

——

黃昏 ， 馬路上 ， 一對青年男女 ， 正在用手語吵架 。 男孩在說服女孩 ， 一直在表白 。 女孩一直在告訴他 ， 別鬧了 ， 我們不可能 。 他們手勢翻飛的樣子 ， 在這個喧囂的城市很特別吧 ， 有幾個閑人圍觀 。

但 ， 沒有人懂我們在說什么 。

我問他：你為什么要叫聲音這個名字？

他說：因為我要做你的聲音 。

我問他：你媽媽那里怎么辦？

他說：人生是我的 ， 幸福也是我的 。 哪一對情侶戀愛不遇到困難 ， 還沒有開始你就怕了？

我驚訝：情侶？我們嗎？什么時候的事？

另外兩位群友看到我們 ， 也加入了我們的“吵架” ， “快點去錄視頻 ， 你們還有心情在這里吵架 。 ”他們用的也是手語 。

哈哈 ， 大街上和喜歡的人一起吵架 ， 這不正是我一直想要的幸福嗎？

別打擾我 ， 且讓我們再多吵一會兒 。 （作品名：《一起吵架的幸福 ， 我一直想要》,作者：薄荷清歡 。 來自：每天讀點故事APP,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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