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隱《無題》四首,為何許多人說“其二”最難理解

唐詩宋詞當中 , 吟詠愛情的總要多一些 , 而世人也更偏愛愛情主題的作品 , 不僅詩歌如此 , 似乎絕大多數藝術作品都對愛情情有獨鐘 。 或許是每個人心中 , 都有一段放不下的回憶吧 。 友情是高山流水的相知 , 親情是血濃于水的相連 , 但愛情是什么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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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世間情為何物 , 直教人生死相許” 。 愛情是說不清楚的 , 每個人的心中 , 都有自己理想的愛情形態和狀態 , 理想之外還有現實的悲歡結局 , 此一切之種種 , 付諸詩人的筆下 , 則各有千秋 , 各有動人的角度和面目 。

關于愛情的詩詞 , 李商隱的《無題》組詩可謂是最為稱道的作品之一 , 雖然后世學者在他這些作品中分析出了種種的深層含義 , 但第一時間打動人心的 , 還是透過詩人經歷和環境背景、從詞句直接反映出來的傷感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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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題》組詩成就之高 , 引得后世紛紛效仿 , 無題四首雖然主題相似 , 但創作技巧各不相同 , 其間第二首無題詩 , 有許多人說是組詩之中最難以理解的一首 , 這是何原因呢?一起來看看李商隱《無題·其二》:

颯颯東風細雨來 , 芙蓉塘外有輕雷 。

金蟾嚙鎖燒香入 , 玉虎牽絲汲井回 。

賈氏窺簾韓掾少 , 宓妃留枕魏王才 。

春心莫共花爭發 , 一寸相思一寸灰 。

這首詩中的主人公 , 是一位深閨女子;詩的感情基調是悲傷的 , 因為女主人公追求愛情最后失敗了 。

首聯 , “颯颯”是風吹動樹葉的聲音 , 是柔和之春風 , “細雨”則是濛濛之態 , 芙蓉塘外 , 輕雷若隱若現 , 讀來有一種煙雨迷離之感 , 相比風和日麗、草長鶯飛 , 李商隱筆下的春天有一種“傷春”的氣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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頷聯則是女主人公獨自幽居的生活環境 , 金蟾狀的香爐 , 爐上香煙郁蓋;玉虎則是轆轤 , 用來打井水的器物 , “牽絲”就是轆轤拉井繩 。 兩個無言的微動態鏡頭 , 愈發襯托女主人公的孤寂 。

頸聯則是用兩則典故來體現女主人公內心的情感 。 晉朝時期 , 一位叫做賈充的大臣召了一個美男子為掾(下屬) , 這位美男子名字叫做韓壽 , 賈充的女兒有一次躲在簾后窺見了韓壽 , 便生愛慕之情 , 與之私通 , 賈充發現之后 , 便將女兒嫁給韓壽為妻 。

宓妃則是代指甄氏 , 曹植愛慕甄氏 , 向曹操請求娶她為妻 , 但是曹操將她許配給了曹丕 , 甄氏早亡 , 曹丕將她的遺物“玉帶金縷枕”送給了曹植 , 曹植帶著它途徑洛水 , 夢見了甄氏 , 在夢中 , 甄氏訴說了對曹植的傾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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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商隱用這兩則典故 , 其實就是吟出女主人公對于愛情自由的強烈渴望和追求 , 同時這也是最后一聯所說的“春心” , 春心不要與花相爭開放 , 因為一寸相思一寸灰 。 最后一聯的春心、相思、灰似乎來得非常突然 , 其實在整首詩中早有體現 。

東風細雨是春心 , 芙蓉塘外是花 , 香爐中殘余的是灰燼 , 賈氏、宓妃皆是相思 , 從最后一連 , 我們便能看出李商隱意象運用的環環相扣 , 布局的巧妙 , 三聯的鋪墊 , 換來最后一聯的悲憤 。

大概解讀完了這首詩 , 這首詩難以理解的地方 , 大概也能知曉 , 首先由于古今生活習慣的不同 , 導致一些器物和現象 , 現代讀者難以理解 。 古代文人雅士喜歡焚香 , 用水需要去井里汲水 , 所以金蟾香爐、玉虎轆轤都是當時很常見的物品 , 但是如今這種東西大部分沒有見過 , 乍一讀來 , 很難在腦海浮現李商隱的畫面 , 這樣難免有“霧里看花”的感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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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則是用典方面難以理解 , 李商隱在這種詩中 , 運用了大量的典故 , 但是這些典故 , 不是那種被廣泛普及的知識點 。 例如“輕雷”有代指馬車聲音的意思 , “絲”諧音“思” , “井”多象征“心” , 頷聯的韓壽、曹植的故事同樣如此 。

所以在讀這首無題時 , 不是經常閱讀古典文學的讀者 , 定然是一頭霧水 , 相比其他幾首無題 , 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去對照注釋翻譯來理解 。 諸如《錦瑟》“滄海月明”、“藍田日暖” , 雖然我們可能也不知道背后的典故 , 但字面上的意思 , 也依舊很美 , 而“蟾”、“虎”這樣的字眼 , 在不了解釋義的情況下 , 我們很難體會到那種美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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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為這些原因 , 才造成這一首比其他無題詩更難理解的現象 。 當然 , 在疏通了一遍意思之后再誦讀 , 其中的美感便隨之浮現 。 關于這首無題 , 后世學者解讀的更深層的意思 , 則是李商隱在仕途上的受挫 , 賈氏喜歡韓壽 , 是傾慕他的少俊 , 甄氏鐘情與曹植 , 是喜愛他的才華 , 李商隱這首詩 , 正是流露自己青春不再 , 才情漸滅擔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