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己SELF■中產媽媽:月薪五萬,不如孩子別添亂

上帝說 , 要有光 , 于是便有了職場媽媽 。

她們聚在一起 , 成為這世上最溫暖的光芒 。

——題記

產房十二時辰 , 終于生了 。 你匆匆瞥了一眼皺巴巴的小孩 , 終于感覺可以舒服地休息一下 , 這可能是這輩子最理直氣壯的假期了 。

一覺醒來打開手機 , 感覺假期結束了......138條未讀 , 包括8個[有人@我]和3個微信群里的“語音通話已結束” 。 刪掉微信名后面括號里的“生產中暫時失聯” , 重新做回一個冷靜克制、全天營業的成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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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 , 在朋友圈發布襁褓兒子的九宮格照片 , 配以“歡迎來到這個世界” , 半小時內打破個人朋友圈最高點贊記錄 。

三天后 , 把微信頭像朋友圈封面和微信運動封面均換成孩子照片 。 在各大微信群“恭喜張姐?。?!”的隊形中累計發出感謝紅包2000元 。

剛出月子 , 立刻回公司上班 , 生怕地位不保 。 雖然以前合身的職業裝已經快遮不住微微突出的小腹 , 但依然瞬間成為辦公室的焦點 , 被同事圍著關心生娃實況長達三分鐘 , 場面話講完 , 所有人迅速歸位一切如舊 。

好像一切都沒發生過 。

當天晚上 , 被拉進“xx集團媽媽群” 。 有的事情還是不一樣了 。

新晉奶媽光環附體 , 連老板的關心都更多了 。 “下班了就早點回家陪陪孩子吧 , 這個項目弄不完的話就先讓Cindy做也可以 。 ”

嘴上說著謝謝老板關心 , 心情突然變得復雜 。 真想準點下班 , 但是真不想把項目給Cindy啊 。

和“安穩覺”說永別 , 平均每兩小時就要喂奶一次——這事兒別說月嫂阿姨幫不上忙 , 就連孩子爹也基本別指望 , 有數據顯示:45%的孩子都在裝哭 , 而75%的爸爸都在裝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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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床看著鏡子里自己的黑眼圈 , 狠狠涂了一層遮瑕 。 剛坐進工位 , 就聽到對面實習生嘴上沒把門地問了一句:“誒?張姐你今天沒化妝嗎?”

崩潰一天 。

孩子三個月 , 習慣了隨身攜帶泵奶便利套裝 。 開會時全程以蒙娜麗莎式微笑搭配優雅掩飾漲奶的姿勢來面對客戶 , 會議結束沖進SOHO的廁所隔間 , 撩起衣服就是一通吸 。 吸完坐在馬桶上 , 悵然若失的感覺從胸脯蔓延到心里 , 感嘆自己過得這是什么日子 。 再一看表 , 哦 , 該趕去下一個會議了 , 顧不上矯情趕緊站起來理好衣服走人 。

孩子六個月 , 徹底向孩子投降 。 卸下所有首飾以防孩子扯到;能穿平底鞋的時候絕不穿高跟鞋;內衣從情趣蕾絲款變成了白色純棉大媽款 。 勉強維持體面的套裝也收了起來 , 買衣服的原則成了“喂奶時能不能隨時隨地撩開” 。 一切以舒服為標準 。

這也不是向孩子妥協 , 這是與自己和解 。

為了照顧孩子 , 婆婆搬來家里同住 。 每天因為“這個能不能給孩子吃”、“孩子今天穿什么”等問題與婆婆博弈 。 加班到十點回家 , 孩子已經睡著了 。 婆婆坐在客廳里一邊看金牌調解 , 一邊冷言質問 , 到底是工作重要還是孩子重要?你像一個合格的媽媽嗎?

躺在床上精疲力竭 , 和老公對視五秒 , 然后背身睡去 。

孩子一歲半 , 突發高燒 。 接到電話后沒來得及請假 , 立刻從公司沖回家 , 打車帶孩子去醫院 。 排隊拿藥的時候收到老板微信:“說好的四點開電話會 , 你怎么一直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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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對不起老板真的忙忘了下次肯定不會這樣了 。

老板說行吧最近感覺你有點不在狀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

不好意思 , 工作不會因為你壓力大就放松標準 , 孩子也不會因為你太忙就換個時間再生病 。

趕回公司 , 同事來對接工作 , 聽著聽著忍不住又走神想起孩子 。 也不知道現在退燒了沒有 。

同事問 , 張姐你看還有哪里我沒說清楚的嗎?

你才猛地發現自己根本沒聽 , 支支吾吾接不上話 。 同事開玩笑說 ,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叫一孕傻三年 。

到底是傻還是累 , 誰知道呢 。

轉眼三年就過去了 。 孩子學會了很多耍賴搗蛋的本事 , 老公依然什么都不會 。

每次出差前 , 都恨不得列個幾頁紙的注意事項清單 , 盡管這樣還是會每小時收到信息:體溫計在哪啊?桌子上哪個是防蚊貼來著?孩子出門裝東西的小包是哪個啊?放下手機一邊嘆氣 , 一邊后悔自己根本就不該出差 。 出差就是對不起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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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四歲 , 上幼兒園 , 再不開始努力就要輸在起跑線上了 。

你決定幫他發展些興趣愛好 。 也不用樣樣全能 , 有幾種拿手的就好 。 主持人班能培養孩子的表達能力 , 要報;尤克里里班既能活動雙手開發大腦 , 還能陶冶情操 , 要報;街舞班是才藝更是運動 , 要報;魔術班屬于一招鮮吃遍天 , 最好也要報 。

這樣一來 , 孩子的幼兒園就算是比較充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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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心疼孩子 , 哭著攔著堅決不讓報 。 直到有天下午坐在小區里和其他老頭老太太們聊天 , 比誰家寶寶更厲害 , 才意識到當下社會的殘酷競爭從幼兒園就已經開始了 。 吃晚飯時興沖沖地對你說 , “誒我聽說老張家孫女在學編程課呢 , 這才是未來大趨勢” 。

你表面心不在焉 , 實際第二天坐在辦公室里偷偷搜索“少兒編程” 。 也不知是在哪個環節被泄露了信息 , 自此開始 , 你每天都能接到不同創業公司打來的編程課營銷電話 。

這些課都挺好 。 只不過給孩子報完名之后 , 種草已久的面霜舍不得買了 , 不太好 。

算起來 , 自從生了孩子 , 你就一個大牌包包都沒買過了 。 同事說你比以前樸素多了 , 你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 心想 , 要不是為了給孩子攢錢 , 老娘肯定比誰都艷 。

然而錢是永遠攢不夠的 。

眼看著孩子就要幼升小 , 每一天都是在你心口上插刀 。 沒有學區房 , 好的公立學校進不去 。 只不過好的私立學校更進不去——你病急亂投醫 , 紅包已經塞出去十幾萬 , 還是沒有換來頂尖私立學校的入學名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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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能更努力地工作 , 更拼命地賺錢 。

孩子一年級 , 你經常工作到凌晨 。 回家時孩子已經睡下 , 上班時孩子還沒醒 。

一天晚上你睡得迷迷糊糊 , 隱約感覺似有人影在床頭 。 兒子悄悄爬上了你的床 , 說媽媽我好久沒看見你了 , 想和你一起睡 。

你明明什么都沒做錯 , 卻又好像什么都做錯了 。

第二天上班 , 你從郊區的地鐵站一路哭到CBD 。 走進公司前 , 先在寫字樓公共廁所的隔間里補了個妝 。 幸好同事都挺忙的 , 沒人發現你微紅的眼睛 。

孩子暑假 , 你打響新的戰役 , 把孩子的興趣班時間表安排得比明星通告都滿 。 公司的媽媽群每天都在分享各種課程拼團鏈接、暑期培養計劃 , 賣課文案寫得一個比一個扎心 , 你明知其中多半是販賣焦慮 , 卻還是不受控制地被鼓動、被傳染、被焦慮著 。

孩子二年級 , 你微信唯二的置頂 , 分別是公司員工通知群和孩子的班級通知群 。 有次正和一重要客戶匯報項目進度 , 班主任的奪命連環call三番五次打斷你的presentation 。 你忍無可忍 , 反復道歉后溜出會議室接電話 。

班主任說 , 請你現在立刻來學校一趟!

你不解 , 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 , 一定要我在工作時間立刻過去???

那天你在公司走廊和班主任大吵了一架 , 一貫優秀的情緒管理也突然短暫失控 。 同事們路過時紛紛側目繞行 , 并投來“這是工作場合這么大聲地打私人電話 , 合適嗎”的眼神 。

那是你最想辭職的一天 。 但為了孩子 , 你忍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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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三年級 , 眼界和虛榮心都在和身高一樣增長 。 看到有同學參加了各種打著出國游學旗號的夏令營 , 也鬧著想要出國 。

你也確實多年未曾休假 , 咬咬牙 , 和老公商量著一起請了年假 , 隔周便飛去了游樂場 。 一家人一起去鬼屋冒險 , 吃辣椒螃蟹 , 把平時一直想做卻不能做的事統統嘗試 。 小黃人霸天虎芝麻街和侏羅紀的世界是多么單純 , 沒有職場上的勾心斗角 , 也沒有趕場課外班時的爭分奪秒 。

這一刻 , 你甚至分不清是對孩子的寵愛 , 還是對自己的補償 。

可能是習慣了辛苦 , 也可能是學會了苦中作樂 。 后來的很多事 , 你都記得不那么真切了 。

你不記得曾因他頑皮刪掉了手機里的工作文件而大發雷霆;

不記得為了陪他過生日時不被工作打擾 , 前一天獨自加班到凌晨四點;

不記得放棄了多少件明明很喜歡卻不舍得買的衣裳;

不記得在校門外等待他從中考考場走出時頭頂的烈日;

不記得被高中班主任告知他早戀時復雜的心情 。

你堅持每天認真用眼霜 , 但魚尾紋還是來了 。 上個月他放假回家時 , 你突然發現他已經比自己高出一頭了 。 沒來由的 , 一股暖流涌上心頭 。

你終于能更坦然的面對生活和工作 , 做該做的事 , 愛該愛的人 。 逐漸也成為別人口中“家庭事業雙豐收”的人生贏家了 。

公司里年輕的姑娘休完產假回來 , 瞬間成為焦點 , 被同事圍成一圈 。 你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 , 透過玻璃墻看著聚集在格子間的人群 , 心里想——

祝福她吧 。 可真是個了不起的姑娘 。

策劃:GQ實驗室

編輯:兔子

撰文:S、金子、milo、兔子

采訪:艾米醬、大力、票圈君

插畫:山藥藥藥

視覺:aube